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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代,當台塑六輕正在西海岸造陸時,現在七八年級的年輕人,可能還是個嬰孩,甚至還沒出生,當他們來到這個世界,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,只能接受在台灣的濁水溪南岸,已經矗立起好多好多的煙囪,原本的自然海岸,他們沒有看過,看見的只是灰濛濛的石化王國,現在他們長大了,可能上了高中,上了大學,但是似乎他們依舊沒有選擇的權利,因為濁水溪的北岸又將多了一個石化怪獸,不過這次七八年級的年輕人,他們沒有沉默,很多人站出來,想要追討曾經失去的過去,以及即將失去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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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5日,在彰化舉辦了一場反國光石化的遊行,在地老一輩的蚵農是每次抗議活動中的重要成員,這些阿公阿嬤們拿著抗議的旗幟,一路喊口號一路走著,問他們來抗議第幾次了,阿嬤說根本數不清,「天賜給我們吃,海邊可以抓蛤仔,抓魚,養蚵,他這樣就要奪走,良心過得去嗎?」謝素阿嬤頭上還戴著一個可愛的白海豚圖案,她語重心長的說這是沒良心的人才會做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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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彰化縣政府前,遊行民眾呼喊著要縣長出來對話,但是阿公阿嬤心裡有數,那是不可能的事,走累了等久了,就席地而坐,有些阿公索性躺在草地上休息片刻,對他們來說,最累的不是遊行,而是不知道明天會如何,不知道這場漫長的戰役,要撐到何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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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隊伍中還看到一些年輕人的身影,有些是在外地念書的彰化子弟,有些是在彰化念大學的學生,他們跟著阿公阿嬤,靜靜的走著、站著,在嘉義念大學的呂亭詠是彰化人,秀氣的她,用堅定的語氣說:「我們想要保護我們的土地,我希望我的家鄉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,我們這個世代要站出來,對政策表示意見,也希望政府能聽到。」

 

 

 


呂亭詠的爸爸呂興忠是彰化高中的圖書館主任,他常跟學生們一起討論國光石化的議題,這天彰化高中正進行一場平和的新運動,500多位彰中的學生,利用下課十分鐘,戴起口罩在校園中靜坐,他們用自己的方式,表達反對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的決心。在這活動之前,他們已經發起一場了不起的行動,包含彰化高中、彰化女中等2646位彰化高中生,共同連署反對國光石化興建,他們希望決定政策的大人們,可以聽見他們的心聲。


我們趕到彰化高中時,靜坐活動已經結束,在呂主任的協助之下,我們採訪了其中10位學生,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動力,讓這群高中生會自發性的站出來,甚至還自製宣傳單,邀請老師、校長一起加入他們的行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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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幾位學生都是農民的子弟,他們從小在田裡感受了土地的芬芳,但是也看到自己阿公的田地,因為工業廢水汙染而無法耕種的悲哀,他們說彰化縣是農業大縣,稻米供應給全台灣,北彰化有台化,現在南彰化又來個八輕該怎麼辦呢?


同學們關注的面向,還不僅如此,「我們還擔心空氣汙染,讓我們的健康受到影響!」,「農民漁民的生計擺在哪裡?就只是為了那些財團?」,「當先進國家都往無污染的產業走,希望台灣不要走回頭路,再走高污染的產業!」,「不要看短期利益,錢賺到了,但是環境一旦破壞了,就無法回復,白海豚也買不回來!」每一位學生的回答,都讓我感動不已,這些從高中生口中說出的道理,大人們怎麼會不懂呢?


我再追問他們覺得一個高中生能做什麼?他們說:「能靠自己的力量就多號召一些人,盡力去改變。」,「我們發自內心真誠的聲音,希望喚起大人們、商人們,他們對本土的關懷以及對環境的重視。」,「國光石化是落腳在我們彰化,全體彰化人應該都可以參與,決定要不要國光石化!」「高中生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,我們有權利決定自己的未來!」但是這些大人們,又將給他們什麼樣的未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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彰中靜坐照片提供:林鴻鈞

不只彰化子弟為家鄉發聲,1/26日上千位青年學子們更是坐在環保署前守夜,要求政府撤銷國光石化的開發案。我非常喜歡這句「用一天假,換一片濕地」的宣傳口號,短短地九個字是如此的有說服力,沒錯,如果可以留住這片濕地,換回未來,請一天假又算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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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我紀錄環境以來,非常感動的時刻,這些學生用最真誠的心,極盡所能的去捍衛土地,每個上台的學生,都勇敢的說出自己的想法,他們用行動、用歌、用詩、用文章、用圖像,用各種方式想去扭轉頹勢,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來自彰化王功的紀心韻,這位年輕的女同學在台上靦腆的說出自己的家鄉心境,因為這次行動,她與家鄉更近了,「我的親人朋友都還住在王功,像阿媽已經78歲,還是會去剖蚵,可以賺一點錢、又可以跟朋友聊天,生活有意義,這種產業結構緊緊的拉著在地情感,如果國光石化一來,這些景象會消失。」紀心韻認為國光石化的開發,並不是在促進產業發展,而是在毀農,政府並沒有看見農漁村的價值核心,也沒有落實公共參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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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舞台上唱歌的獨立樂團,也有半數是彰化人,歌曲唱的是彰化的好、自己離鄉的心情、令人懷念的農村情境,還有台灣土地的傷痛與美麗。


在現場像我這種「非青年」也不少,旁邊坐著的是政大地政系的徐世榮教授,只見他一路激動的拼命鼓掌叫好,激動熱血的程度,不輸給年輕學子,在最黑暗的時刻,我們這些「非青年」彷彿看見了台灣的希望。現在正是台灣會朝向何種方向發展的關鍵時刻,也是台灣環境運動轉型的關鍵點,而這些年輕學子正在最關鍵的人。


夜深了,有些人搭起帳棚,有些人就席地而睡,有些人趕著捷運回去小瞇一下,清晨天還沒亮,又回到了現場,連續兩天的行動,他們很累,但是他們還會堅持下去,不會放棄,或許他們在追求生命的價值,或許他們在找回台灣所失去的精神,或許他們在維繫故鄉的記憶,或許他們在做應該做的事,或許他們不想讓人生留下遺憾 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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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台塑六輕開始要在台灣西海岸填海造陸時,我還是高中生,我不懂得發聲,不懂得濕地的珍貴,更不懂得去阻止環境的改變,但是現在這些學生不一樣,他們懂得站出來,要去追討自己的未來。


而當年的決策者,沒有讓年輕世代看見濁水溪口的原有美麗,如今的決策者,又將剝奪他們選擇未來的權利,這公平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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製作人 于立平
從海洋環境研究所畢業之後,進入傳播界拍攝環境影片,試圖透過文字與影像,進行另一種環境教育。曾任公視新聞部採訪組環境記者及「我們的島」文字記者,現任為「我們的島」製作人,作品「塑膠寄居蟹」曾入圍韓國、日本、德國、奧地利等國外影展以及台灣兒童影展及綠色影展,「野生動物救援」獲得 NPO媒體報導獎【電視類首獎】,「科技之夢系列報導」獲得曾虛白新聞獎【公共服務電視報導獎】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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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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